智能製造先行者!楊叔子智能製造思想與實踐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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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1-15

中國工程院前院長賙濟院士認爲:“楊叔子先生是世界上最先提出智能製造理念的先行者之一,他高舉製造業數字化智能化轉型升級的旗幟,引領中國機械工程科技創新奮進在世界前列。”本文基於大量的科學文獻和訪談資料,對楊叔子先生智能製造思想與實踐進行了系統總結。

01

摘  要

作爲我國智能製造的先行者,楊叔子在國內力推智能製造研究,發表系列學術論文,牽頭申請與承擔首個智能製造國家重點課題,並多次組織籌劃智能製造重大會議。楊叔子不僅推動了我國智能製造研究的起步,也爲增進智能製造領域的國際學術交流作出重要貢獻。楊叔子將智能製造分解爲IMT與IMS兩個子概念,指出智能製造的重要特性是高度集成,本質特徵爲分佈式自治,並強調人總是智能製造中“最高的主角”。楊叔子智能製造思想與實踐對我國智能製造的發展具有奠基意義和重要啓示。爲儘快實現我國智能製造的高水平自立自強,當下應在保持全球視野的同時紮根中國實際,集中與整合優勢力量提升智能製造整體水平,科學建構新時期智能製造人才培養體系。

智能製造是中國實現工業智能轉型、進軍制造強國的主攻方向。早在20世紀80年代末,智能製造就引起了我國科技工作者的關注,智能製造技術的轉化性應用也隨之獲得逐步推進。“十二五”以來,我國對智能製造予以了戰略性的高度重視。“十四五”時期,智能製造產業將繼續作爲中國工業發展的重點領域之一。[1] 儘管我國在政策制定、企業轉型、技術突破與人才培養等領域都將智能製造作爲重點方向,但我國智能製造的發展現況依然是核心技術稍顯薄弱[2],有關應用仍處於起步階段。[3] 因此,回溯與考察智能製造在我國興起之初的時代背景和基本走向,對於中國智能製造科研與產業的未來發展具有重要借鑑意義。楊叔子院士是我國最早公開呼籲開展智能製造研究、發展智能製造產業的先行者之一,他的倡議與行動不僅有力地推動了中國智能製造的起步,而且爲我國智能製造的研究與應用奠定了重要的思想基礎與發展框架。[4] 由此,把握楊叔子在此方面的思想與實踐是我們深入理解中國智能製造起步與發展的一條重要線索。本研究對楊叔子關於智能製造的思想與實踐做了較爲系統的梳理,並基於此闡發了楊叔子對我國智能製造當下發展的重要啓示。

02

楊叔子在我國

倡導智能製造的時代背景

20世紀後半期,人類社會已歷經三次以技術創新爲核心驅動的工業革命,使人類不斷從繁重的工業生產負荷中解放出來。然而,隨着生產現代化水平的提升,製造過程中信息量不斷加大,給相關從業人員增添了巨大的腦力負擔。這種情況在產品的設計、管理與銷售等高度依賴人類智慧的環節更爲凸顯。爲了減輕工業生產中人類的腦力勞動負荷,工程專家開始求助誕生於20世紀中葉的人工智能,開發了以專家系統爲代表的若干工業智能技術,一定程度上提升了製造過程中決策的自動化水平。但是,這些系統之間是相互孤立的,如何協調與整合這些系統的運行過程與結果,仍然有賴於人的智慧。在此背景下,以智能製造爲核心的第四次工業革命開始興起。

20世紀80年代以來,關於智能製造的研究與實踐在美國、英國、日本等發達工業國家迅速興起。相較而言,中國擁有豐富的勞動力市場,但能夠熟練掌握先進技術的高素質從業者卻十分稀缺。一旦發達工業國家掌握了先進製造技術和決策自動化能力,我國不僅會失掉在勞動力豐富、廉價等方面的固有優勢,而且會擴大與這些國家在經濟和科技領域的差距。[5] 爲了扭轉中國在製造領域的這種被動局面,我國科技工作者不甘落後,迎頭直追國際先進水平。其中,楊叔子院士爲我國製造業邁向先進、走向智能作出了基礎性貢獻。

03

楊叔子推動我國智能製造發展的

關鍵舉措

至20世紀80年代,我國在人工智能與機械製造的結合方面取得了一定成就,例如,開發了面向產品設計與設備診斷等環節的專家系統。其中,楊叔子通過在機械工程領域引入人工智能這一新興學科,在智能監測、智能診斷與智能控制等多個方面結出碩果,對於推動我國機械製造的智能化進程起到了不容忽視的作用。通過廣泛閱讀國外文獻,楊叔子及時地捕捉到了世界主要工業發達國家出現的智能製造發展動向,並從這些先行者身上深刻地意識到,當時國內尚處於“人工智能在製造領域中的應用”[6]階段,而要實現製造中人的全面解放,必須邁向製造環境的全面智能化。[7]自1988年起,他通過撰寫論文、承擔課題、組建實驗室以及籌辦會議等多種途徑,推動着中國智能製造研究的起步與發展。

(一)構建智能製造理論基礎

20世紀80年代後期,智能製造不僅在國內是一個較爲陌生的概念,即使是國際上也難以就智能製造的內涵達成清晰共識。據此,楊叔子採取漸進式的建構路徑,首先在重大會議上進行呼籲,而後在學術刊物上載文以詳細闡述智能製造的基礎理論問題。

1988年,受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材料與工程科學部委託,原華中理工大學(現華中科技大學)籌備召開“機械製造的未來”研討會,會上楊叔子提出了機械製造自動化走向柔性化的四個層次,並指出“機械製造智能化是當前的主要趨勢之一”。[8] 1989年,楊叔子在“機械製造走向2000年——回顧、展望與對策”大會上提出了製造系統的集成化與智能化,這是國內首次集中探討智能製造系統的問題。[9] 會後,楊叔子更加堅定了在國內傳播智能製造思想、開展智能製造研究的信念,因爲他認爲21世紀製造業必然走向智能製造。

考慮到智能製造在全球範圍內剛剛興起,概念界定與框架建構仍是研究的核心任務,楊叔子從一開始便緊抓智能製造的基礎理論工作,並帶領團隊成員相繼發表了《智能製造技術與智能製造系統的發展與研究》《智能製造工程的研究與發展現狀》等多篇以“智能製造”爲主題的學術論文。在這些論文中,他以智能製造的內涵、特徵、關鍵技術以及框架體系等爲立足點,全面建構智能製造研究與應用的理論基礎。例如,楊叔子立足對智能製造發展趨勢的總體把握,爲我國智能製造研究勾勒出一個基本框架。[10,11] 此框架將智能製造研究分解爲三大部分:智能製造的研究內容、關鍵技術與支撐技術(見圖1)。結合當時我國在此方面的已有基礎與發展條件,他尤其重視基礎理論與關鍵技術研究。[12] 有研究認爲,這對我國機械學科的發展與“九五”科技攻關立項具有重大且深遠的意義。[13,14] 原華中理工大學黨委書記李德煥也指出,“楊叔子的學術研究順應了國際學術發展的趨勢,他的學問更有導向性,起到一種引領作用,因此楊叔子親自撰寫併爲第一作者的文章可能不會是特別具體的東西,更多的是關於智能製造的現狀、今後國家的重大裝備和現代製造的前景等。他是先走出第一步,爲後續的研究指明方向。這個是很重要的,能夠爲後續的研究起到一個很好的鋪墊作用。”

圖 1  智能製造研究框架

(二)承擔智能製造重點課題

“智能製造技術基礎”項目是楊叔子推動智能製造科學研究的一項有力舉措。在申請與承擔這一項目之前,楊叔子進行了專門的團隊建設,並與世界知名高校開展有關科研合作。

團隊建設方面,以楊叔子爲主導,1991年原華中理工大學組建了一支專門的智能製造科研團隊[15],1992年成立智能與集成製造研究中心[16],由此開啓了國內智能製造研究的早期探索。科研合作方面,1992年,楊叔子積極響應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的組織號召,帶領團隊訪問新加坡,並與南洋理工大學簽訂了爲期四年(1993—1996年)的“模具智能設計、製造及系統的開發”合作研究協議。在楊叔子的帶領下,原華中理工大學機械工程一系工程測試教研室的吳雅、杜潤生、吳波等人均成爲這一課題的中堅力量。

在此基礎上,楊叔子牽頭向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提出了設立智能製造專項課題的建議。[17] 1993年,我國首個智能製造國家級重大項目——“智能製造技術基礎”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重點項目成功立項。這一項目的設立亦引起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對智能製造的重視,此後該機構每年都會資助相關的研究項目。[18] 1994年,“智能製造技術基礎”項目正式啓動,除原華中理工大學之外,還有南京航空航天大學、西安交通大學和清華大學三所合作單位。項目主要包括智能製造基礎理論、智能化單元技術與智能機器三個方面的研究(見圖2)。其中,楊叔子團隊承擔了智能製造基礎理論、智能設計等智能化單元技術與智能加工中心及其相關技術的研發任務。[19]

圖 2  “智能製造技術基礎”項目構成與分工

然而,智能製造在當時屬於科技界的“新事物”,大部分高校都缺乏專門的實驗條件,原華中理工大學也面臨着同樣的困境。鑑於此,楊叔子充分發揮團隊的科研優勢,帶頭將智能加工、智能規劃、智能檢測等智能技術與算法融入已有設備,實現了舊設備的智能升級,同時積極研發新設備,將曾經單一的機牀實驗室逐步發展成了一個集製造、人工智能與智能製造於一體的多功能智能製造實驗室,而今演化爲華中科技大學數字製造裝備與技術國家重點實驗室,之後楊叔子團隊在智能製造方面取得的諸多成果就是在這個逐漸發展起來的實驗室誕生的。

“智能製造技術基礎”項目於1997年12月順利完成,1999年5月通過專家組驗收。[20] 在項目開展過程中,楊叔子不僅致力於構建智能製造基礎理論,而且帶領團隊在知識表示與建模、智能控制、智能加工中心、IMS中的合作與協調以及分佈式智能製造系統等方面做出切實成果。例如,開發了具有三個智能層級的分層智能集成數控系統,能夠爲IMS提供有效和強大的基礎裝備[21];研發了“基於Agent的分佈式網絡化IMS原型系統”,被認爲是該項目在智能製造基礎理論與技術兩大方面科研成果的綜合體現。[22]

(三)促進智能製造學術交流

在推進智能製造相關研究的過程中,除了自身的刻苦鑽研,楊叔子歷來重視學術交流與合作。繼1988年“機械製造的未來”、1989年“機械製造走向2000年——回顧、展望與對策”等重要會議之後,1993年8月,楊叔子作爲大會主席之一,積極配合籌辦將在北京召開的第一屆全球華人智能控制與智能自動化大會。1995年6月,楊叔子在原華中理工大學組織召開首屆國際智能製造會議,來自16個國家和地區的近百名專家圍繞“智能製造技術最新成果”“製造的智能化、集成化和柔性化發展”等主題進行了熱烈的討論交流。[23] 其中,楊叔子在會上作的重要報告《智能製造:21世紀中國製造戰略面臨的挑戰及應對》[24],引起了與會專家的強烈共鳴。同時,楊叔子積極帶領團隊參加IEEE國際會議,並提交了多篇高水平的會議論文[25,26],不斷向世界同行分享智能製造研究的中國智慧。

通過舉辦和參加相關會議,楊叔子不僅極大地推動了智能製造發展的國際交流,還看到了中國科技工作者向世界高科技領域最前沿進軍的信心與實力。此外,他還通過派遣博士生赴日本學習智能製造、邀請知名學者開展專題講座、推動成立中國人工智能學會智能製造專業委員會等舉措,推動我國智能製造研究向縱深發展。對此,中國人工智能學科的主要奠基人塗序彥教授談到:“楊叔子把機械製造和先進的人工智能理論、方法與技術結合起來,在智能製造方面取得成功,是國內率先開展智能製造研究的人。那時我也在大力推進人工智能研究,楊叔子就經常請我去他們學校做報告,介紹國內外人工智能科學技術。”

04

楊叔子關於智能製造的

核心思想

楊叔子的智能製造思想始自國際方面的啓示,但楊叔子對智能製造的研究絕非僅限於對國外學科前沿的簡單引介,其中同樣滲透了楊叔子對於自身科研實踐的深度反思,有關論述涵蓋了智能製造的內涵釋義、特徵分析以及關鍵技術等各項基本議題。

(一)智能製造是IMT與IMS的統稱

楊叔子基於對孤立化智能技術的侷限反思,融合國外已有研究,認爲應該從兩個角度來解析智能製造。一是智能製造技術(Intelligent Manufacturing Technology,簡稱IMT)。1992年,楊叔子在《智能製造技術與智能製造系統的發展與研究》一文中對IMT作出界定。他指出:“IMT是指在製造工業的各個環節以一種高度柔性與高度集成的方式,通過計算機模擬人類專家的智能活動,進行分析、判斷、推理、構思和決策,旨在取代或延伸製造環境中人的部分腦力勞動;並對人類專家的製造智能進行收集、存貯、完善、共享、繼承與發展。”[27] 這也是國內首個關於“智能製造”的明確定義。二是智能製造系統(Intelligent Manufacturing System,簡稱IMS)。基於對IMT的內涵釋義,楊叔子在隨後撰寫的多篇論文中逐步深化了對IMS的看法。例如,在1996年發表的《先進製造技術與系統第二講 智能製造——21世紀的製造技術》一文中,楊叔子對IMS的定義爲:“基於IMT的製造系統(IMS)則是一種藉助計算機,綜合應用人工智能技術、並行工程、現代管理技術、製造技術、信息技術、自動化技術的系統工程技術。在國際標準化和互換性的基礎上,使得製造系統中的經營決策、生產規劃、作業調度、製造加工和質量保證等各個子系統分別智能化,成爲網絡集成的高度自動化製造系統。”[28] 至今楊叔子仍然十分強調要用這種整體的視角看待智能製造:“從整體來看,製造過程一定要智能化,我們整個工業發展最後也要走向智能製造。智能製造是整個製造過程的智能化,涵蓋了產品的市場、開發、製造、管理、銷售與服務整個過程。從某種意義上,智能製造就是進一步的現代化的工業化。”此外,楊叔子也十分強調智能製造中人機柔性交互的特徵[29]以及知識的重要性。[30]

(二)高度集成是智能製造的重要特性

楊叔子認爲,智能製造對“人工智能在機械製造中的應用”的重要超越就在於它的高度集成性。他指出,智能製造的目標是製造環境“整體的智能化”。[31] 在IMS中,即使是智能製造單元技術也兼具“系統組成環節的智能化技術”與“環節間相互作用過程中的智能化技術”兩種含義[32],這意味着特定環節的IMT同時承擔着與系統其他環節相互聯通的使命。

進一步地,楊叔子探討了智能製造集成性的兩大根基。首先,智能製造的集成特性源自提升製造過程決策自動化水平的迫切需求。至20世紀80年代末,人類社會已在“人工智能在機械製造中的應用”方面取得顯著成就。然而,這些智能化的單元技術雖然能夠極大地減輕人的體力勞動,卻依然無法將人類從腦力勞動的負荷中解放出來。楊叔子認爲,要想解放人的腦力勞動,必須提升製造過程整體的自組織能力與決策自動化水平。而製造過程整體的自動化水平與組織能力則取決於各環節的集成自動化水平與集成智能水平[33],因此,集成技術是整個製造行業自動化水平實現質的飛躍的必要條件。其次,智能製造的集成性來源於製造過程各環節的緊密聯繫性。楊叔子認爲,製造過程的各個環節是密切聯繫、彼此影響的。從技術的角度看,無論是產品生產的整個生命週期,還是其中特定環節的問題求解,決策工作所依據的製造知識不僅與特定環節有關,還將來源於與該求解問題相關的其它製造環節。[34] 從人的因素看,情況同樣如此。產品生產各環節所涉及的專家與技術人員,各有不同的文化、知識以及社會背景,他們各自對問題的判斷與決策存在差異,而這些差異以及差異最終的表現形式也會對生產過程產生影響。因此,製造不僅僅關乎產品加工,製造中人、機器、原料以及產品之間均存在着難以割捨的聯繫,而且這種聯繫在知識經濟時代將表現得更加緊密,且更爲複雜。[35] 基於此,楊叔子在20世紀80年代末至90年初就開始在國內倡議,機械製造要從“人工智能在機械製造中的應用”走向製造環境的全面智能化(即智能製造)。[36] 從這一角度出發,智能製造在一定意義上就是“集成的智能”或“智能的集成”。

(三)分佈式自治是智能製造的本質特徵

在強調智能製造集成性的同時,楊叔子也指出了整個智能製造網絡的分佈式自治特徵。這一特徵既是對傳統控制策略的超越結果,也與智能單元本身的自治性有關。

一方面,傳統制造系統的控制與調度主要採用數據流自下而上、控制信息自上而下的遞階控制策略。這種控制策略儘管取得了一定成就,卻並未考慮真實製造環境的不確定性與不可預見性。[37] 並且,由於在分級遞階的控制方式中,每一級都由一箇中心控制器對該級的各子系統進行統一調度,子系統自身的權力較小。楊叔子認爲,製造系統的各功能實體在物理上是分佈的,在數據上是獨立的,而且沒有按統一標準設計,很難用統一的模型描述[38],若繼續沿用這種封閉的控制方式,製造系統整體的運轉速率將受到嚴重製約。

另一方面,隨着智能單元技術的不斷發展與完善,各子系統本身的處理能力增強了,若在控制方式上也給予子系統更大的自主權,製造系統將獲得較大的柔性,同時也可以極大地豐富各子系統的智能。[39] 循此思路,楊叔子團隊設計了一個“基於多自主體的分佈式智能製造系統”,使得製造系統中各子系統(或智能自主體)的關係從之前的緊密耦合轉變爲鬆散耦合,系統的適應性和容錯性均得以提高。[40] 然而,鬆散耦合意味着每個智能自主體大部分時間將用於計算而不是通信[41],對此,楊叔子團隊提出用談判機制與任務分配相結合的方式促成分佈式智能製造系統中各智能自主體之間的合作與協調。[42] 隨着研究的發展,楊叔子等人又提出了一種協作計劃交換(CPE)的方法以改善合同網談判方式,較好地提升了分佈式製造系統的魯棒性和性能。[43] 在“智能製造技術基礎”項目進行的過程中,楊叔子團隊依據IMS的分佈式自治特徵及其對IMS中合作與協調機制的不斷優化,楊叔子等人研發出了“基於Agent的分佈式網絡化IMS原型系統”,該原型系統已經可以作爲全球網絡化智能製造的局域實現形式。[44]

(四)人總是智能製造中“最高的主角”

楊叔子深信,即使在融合了機器智能的智能製造中,人依然是最重要因素。關於這一點,楊叔子主要是從以下兩方面展開論述的。

首先,人在智能製造中始終佔據主導地位。面對人工智能對製造中人的價值與意義的消解態勢,楊叔子堅定地指出,智能製造的提出不僅沒有削弱人在現代化製造中的地位,反而強化了人的作用,因爲“人工智能取代人的一部分工作,是人要他這麼去幹,是人賦予它這個能力,機器本身是沒有生命、沒有智慧的。所以,要想有一天全部用機器取代人,這是不可能的,人總是最高的主角。”楊叔子認爲,在智能製造系統中,人與人工智能系統或智能機器爲完成同一任務而相互協作,而人的社會責任決定了人必須處於主導地位。[45] 他進一步指明IMS中人機協作的方式爲高層次決策的人-機柔性交互與低層次決策的獨立自主相結合。[46] 從這一角度出發,楊叔子特別強調智能製造領域的人才培養問題,他認爲人才是根本,教育是基礎,要從根本、從長遠着想。[47]

其次,人的因素是智能製造研究的重要內容。楊叔子認爲,人類專家也是智能製造系統中的智能結點。[48] 不僅如此,製造環節涉及的所有專家與技術人員,其產生的與製造相關的具體行爲或決策,都會對整個製造系統產生影響。因此,人對現代生產的自動化程度有着關鍵作用,人的因素必須作爲智能製造研究的主要內容。進一步地,他列舉了“製造中人的因素”方面的主要研究內容,如“未來製造環境的設計”“IMT&IMS人才培養與教學系統”“人—系統柔性交互技術”等。[49] 可以說,楊叔子的這一判斷是極有遠見的,目前國外對人在製造系統中的重要性予以了高度重視,並強調智能製造需要“以人爲本”。[50] 國內也將人機交互,尤其是“人—信息—物理系統”[51]的研究作爲智能製造研究的發展趨勢,同時也強調智能製造中的“人才培養”“社會關係”“技術合作”等研究的迫切性。[52]

05

楊叔子智能製造思想與實踐的

當下啓示

30多年前,楊叔子憑藉其對新世紀機械製造發展趨勢的戰略預判,在國內大力倡導智能製造研究及應用,並通過系列舉措深入推進人工智能與機械製造的全面深度融合。誠如熊有倫院士所說:“楊叔子院士通過將機械工程與控制工程、電子信息工程、人工智能等交叉融合,不僅在數控、數字製造、智能製造這些方面取得重大成就,而且對整個機械學科的發展都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通過系統梳理楊叔子院士在智能製造方面的重要舉措與核心思想,研究發現楊叔子院士不僅促進了我國智能製造的起步與發展,其思想與實踐對新時期智能製造的高水平自立自強也具有重要啓示。

(一)立足全球視野,紮根中國實際

在推動中國智能製造研究起步與發展的過程中,楊叔子始終將關注國際前沿與紮根中國實際密切結合,這種做法至今仍然極富時代意義。一方面,我國智能製造研究水平在總體上依然與英國、美國、日本、德國等工業與科技強國存在較大差距。目前國外對智能製造的研究已經涵蓋了從設計、生產到管理、服務的產品生產的整個生命週期,研究內容比較全面,且研究問題比較具體。我國此類研究還主要停留於理念探討層面,如研究智能製造的概念、內涵、模式、發展路徑、影響因素等,研究方法上以定性爲主。[53] 另一方面,我國智能製造研究與應用仍以借鑑國外爲主,缺乏契合我國企業、製造業的“特殊性的中國特色方法”。[54] 據此,我們既需要密切關注智能製造國際動態與研究前沿,更應該加強實地調研,全面把握我國企業與製造業的智能製造現狀與需求,在此基礎上走出一條智能製造的中國道路。

(二)集中優勢力量,提升我國智能製造研究整體水平

20世紀末,在楊叔子的努力下,原華中理工大學、西安交通大學、清華大學與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四所高校聯合開展了國內最早的智能製造專項研究,爲後續研究奠定了較好的前期基礎。經過二十多年的發展,在智能製造研究方面,雖然出現了浙江大學之類的學術新星,但這四所高校仍是國內智能製造研究的領軍者。[55] 這反映出我國智能製造研究的四位先行者在此領域保持住了優勢地位,也說明了國內智能製造研究的後勁略顯不足。從智能製造相關論文在國內期刊上的分佈來看,早期文獻主要見諸理工科類期刊,近期也不斷有研究出現在人文社科類刊物上,這一方面反映了我國智能製造的研究視角日益豐富,但另一方面也反映出目前國內有關研究力量不夠集中的現象。[56] 基於此,首先應科學整合智能製造研究優勢力量,集中精力深化智能製造基礎研究,發展智能製造關鍵技術,蓄積中國在智能製造方面的國際優勢。與此同時,還應着力加強梯隊建設,以優勢高校或科研院所帶動國內智能製造後發科研力量的協同發展,以此促進我國智能製造整體研究水平的提升。

(三)面向時代需求,構建智能製造人才培養科學體系

隨着智能製造的發展,未來勞動力市場中一部分崗位不再需要“人”,一些新興崗位則迫切需要具備全新素質的專業人才。[57] 在此背景下,如何培養出具有多學科知識背景、學科交叉思維以及跨界交流能力的高層次應用型人才成爲高校與企業必須予以正面回應的迫切問題。作爲中國智能製造的先行者之一,楊叔子一直十分強調智能製造中人的主導性地位,強調人才培養的基礎性與根本性。如今,國內關於智能製造人才培養的理論研究逐年攀升,有關問題也受到國家政策層面的高度重視,部分高校和企業亦開展了一些積極探索。例如,中山大學深圳校區將智能製造作爲重點佈局的學科之一[58],東南大學面向智能製造建設了我國首個“機器人工程”本科專業[59],上海電機學院成立了中德智能製造學院[60],南京航空航天大學與埃馬克(中國)機械有限公司簽署了共育智能製造專業人才的合作協議。[61] 此外,我國自2016年起開始舉辦“西門子杯”中國智能製造挑戰賽,旨在通過比賽促進學生工程實踐能力的提升。[62] 可見,加強專業教育、中外聯合培養、校企合作指導和以賽促教是當下我國培育智能製造專業人才的主要路徑。不過,我們還應清醒地認識到,我國的智能製造人才培養從政策規劃走向普遍落實,從個別高校、企業的自主探索轉化爲系統、科學的智能製造人才培養體系還需相當長的一段經驗積累期。因此,當下應立足智能製造政策契機,面向先進製造的時代發展需求,繼續深化智能製造人才培養的路徑探索、模式建構與體系形成,爲我國智能製造向縱深發展提供源源不斷的後備力量。

註釋

①2016年9月14日,楊叔子院士就“智能製造”相關問題接受筆者採訪時談到:“實際上,國外很早就出現了‘智能製造’這一概念,但我有研讀國內外文獻資料的習慣,看到有新的研究進展就立即進行學習與借鑑,這也包括其他學科的研究成果。我當時在國內倡導智能製造,主要是想把更多的人從繁瑣的勞動中解放出來,實現製造過程中真正意義上的人的解放。因爲機器比人的狀態準確,人的生理有侷限,相比之下,機器就沒有侷限或者侷限更少。機器的精確度非常高,甚至連頭髮的幾分之一這樣的精確度都完全可能達到。當然,這並不是說機器比人更高明,也不是說機器能夠超過人,只是因爲人在體力、精力等方面有限度,所以人賦予機器很多能力,使它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超過人。”

②資料來源於2016年8月23日筆者在華中科技大學喻園小區對李德煥教授的訪談。

③資料來源於2018年2月9日筆者在華中科技大學機械科學與工程學院對史鐵林教授的訪談。

④⑦資料來源於2016年9月28日筆者在華中科技大學數字製造裝備與技術國家重點實驗室對楊叔子院士的訪談。

⑤現富士康工業互聯網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李軍旗系楊叔子院士1991級碩博連讀研究生,博士期間在楊叔子的支持下前往東京大學學習智能製造。

⑥資料來源於2016年7月21日筆者在北京科技大學對塗序彥教授的訪談。

⑧資料來源於2016年9月14日筆者在華中科技大學院士樓對楊叔子院士的訪談。

⑨資料來源於2016年8月22日筆者在華中科技大學機械科學與工程學院對熊有倫院士的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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