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陳巖鵬
中國AI企業DeepSeek以開源大模型挑戰OpenAI霸權,被喻為「AI的斯普特尼克時刻」。類似的變革,正在生物醫藥領域湧現。
半年前,康方生物的依沃西單抗通過雙靶點抗體設計,在頭對頭試驗中擊敗了全球「藥王」Keytruda(帕博利珠單抗),也就是我們俗稱的K藥,直接撼動了PD-1藥物主導的抗癌範式,更迫使默克緊急引進同類技術路線藥物以維持競爭力。這並非孤例,比如,恒瑞醫藥的SHR-A1811(第三代HER2 ADC)藥物臨牀數據對標的也是國際一線產品,信達生物的GLP-1R/GCGR雙靶點激動劑減重療效已接近諾和諾德產品。此外,還有必貝特醫藥的BEBT-908(全球首款PI3K/HDAC雙靶點抑制劑)、美雅珂生物的MRG003(首個國產EGFR ADC,獲FDA三項認證)等藥物,均展現出我國創新藥正在從「跟隨模仿」向「全球首創」轉變。過去兩年,中國生物技術交易佔全球比例從12%躍升至30%,跨國藥企如阿斯利康、GSK、諾華等紛紛通過併購或授權深度綁定中國創新力量,全球創新藥的價值鏈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重構。
問題來了,這些突破是否意味着中國創新藥的「DeepSeek時刻」已至?答案或許介於「已見曙光」與「仍需長跑」之間。
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儘管局部突破顯著,但中國創新藥距離真正的「DeepSeek時刻」仍面臨諸多障礙。
首當其衝的是代際差距和技術依附。美國創新藥產業已形成「原始創新一資本孵化一高藥價回報」的閉環生態,而我國仍以漸進式改良為主,多數授權交易聚焦「生物改良藥」,優化已知靶點而非全新靶點或機制突破。研究機構DealForma指出,中國整體創新藥水平仍落後美國10年以上,僅有不足5%的產品具備全球競爭力。
其次,差距還體現在支付體系的天花板上。美國市場為全球創新藥貢獻了60%的收入,而中國受限於醫保支付能力,難以支撐高定價的原創藥物。此外,研發投入方面也存在差距,2024年中國生物科技公司平均研發投入僅為美國的1/3,且資本市場更青睞短期可見回報的授權交易(BD),而非長期原始創新。
筆者認為,中國創新藥的「DeepSeek時刻」,並非某個單點突破的爆發,而是從技術、資本到生態的系統性範式切換,甚至重構。
春節後,國內衆多創新藥企業紛紛接入DeepSeek,將其應用於藥物研發、文獻分析、臨牀試驗優化等多個場景,一場「效率革命」在醫藥領域展開。生成式AI正在重塑藥物研發流程,將藥物發現周期從「十年磨一劍」壓縮至「兩年定乾坤」。復星醫藥的PharmaID平台接入DeepSeek後,靶點篩選周期從18個月縮短至4個月,研發成功率提升10倍。
同時,我們還需要打破「研發在中國、回報在歐美」的循環,積極構建本土創新生態閉環。政策層面可通過擴大商業醫保覆蓋、優化專利鏈接制度,培育本土市場對高價值藥物的支付能力;產業層面需加強院企合作,利用中國龐大的患者羣體和靈活的IIT(研究者發起的試驗)機制積累數據優勢;還需引導資本從追逐BD交易轉向支持早期原創項目,促進資本與創新協同進化。
總之,當前康方生物們的成功僅是序幕,它們證明了「螞蟻可以撼動大象」,但若要重構全球醫藥創新的遊戲規則,仍需在原始創新、支付體系與資本耐心上實現質的飛躍。正如DeepSeek以算法優化對沖算力劣勢,中國藥企或可憑藉臨牀效率、成本優勢與AI融合,走出一條差異化超車之路。這條路註定漫長,但方向已漸明晰。
(作者系《華夏時報》編委、大健康新聞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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