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無相商業趨勢
2025年開年,中國咖啡行業便迎來標誌性變革,三條重磅消息徹底點燃了市場格局重構的引線:
其一,星巴克中國或將出售股權:
2月25日,路透社消息稱,KKR、方源資本FountainVest、太盟投資集團PAG等投資機構有意向收購星巴克中國的業務。同時,華潤集團與美團也作為潛在買家,與星巴克方面進行了初步接洽。
其二,瑞幸咖啡在去年第四季度利潤暴增:
第四季度,瑞幸咖啡營收為96.13億元,按年增長36.1%;淨利潤為8.41億元,按年增長183.8%。
其三,庫迪咖啡啓動了業態革命:
庫迪宣佈自去年五月起就實現連續盈利,將在2025年全面升級"觸手可及"計劃,正式進軍便利店行業,同時承諾維持9.9元價格策略三年不變,並堅持年底5萬家門店的擴張目標。
透過咖啡行業三巨頭的商業動向,我們不僅能捕捉咖啡消費趨勢的脈搏,也能從市場變化的細微漣漪中,窺見咖啡文化在中國的蛻變與重塑。

雖然《2025中國城市咖啡發展報告》還未出爐,但從瑞幸咖啡去年高達38.4%的營收增速可以確定:
2024,中國的咖啡市場還在持續擴容。
可行業的利好,也未能幫助星巴克中國實現正增長:星巴克中國2024年實現收入29.68億美元,較上一年同期相比下跌6.13%。
而且,星巴克是平均客單價和同店平均交易量都按年下滑。
表面上看,星巴克的下滑是受到價格戰的衝擊,但深層次反映的是咖啡商品屬性的變化:
曾經象徵身份認同的"舶來品",已經在瑞幸9.9元價格戰和庫迪便利店場景革命的催化下,完成了從"社交貨幣"到「日常消費」甚至是"生存剛需"的三次蛻變。
自1836年中國第一家咖啡館在廣州開業起,咖啡用了近百年的時間才完成了只有外國人喝到「貴族飲品」的轉變;
直到1958年上海牌咖啡的成立,咖啡才徹底走進了一線城市的平民羣衆。

上世紀末,隨着半島咖啡和星巴克咖啡的相繼入華,連鎖店模式被逐漸推廣,讓咖啡這個「社交貨幣」流通進了全國二三線城市。
近二十年,隨着人們對咖啡的不斷祛魅,也隨着工作生活節奏的加快,咖啡逐漸成了日常消費品,並開始向原有價值迴歸:
提神。
商品屬性的迴歸,剝離了咖啡的某些附加價值。
近幾年,瑞幸和庫迪憑藉低價策略,讓消費者養成了即點即走的習慣,降低了「咖啡館」對消費者的空間價值。
而未來幾年,咖啡行業的發展還是以規模驅動為主,開門店、搶客流是咖啡巨頭們的競爭方式。
在擴容期,價格戰不會因咖啡豆期貨瘋漲而停止,消費者也很難為價值逐漸萎縮的「第三空間」支付更多的價格。
星巴克想要破局,重點是聚焦核心會員體系,以此把握住高價值用戶,做針對營銷。
更具體的思路有二:
一是打文化牌,不止可以學習瑞幸多搞聯名,更要進一步利用「第三空間+」的優勢,為會員提供更沉浸式的文化體驗。

二是打輕奢餐飲組合牌,打造更具競爭力的SKU矩陣,搭配高端烘焙、輕食套餐,吸引商務人羣延長停留時間,用相同的空間創造更高的價值。

2024財年,星巴克全球營收362億美元,按年增速放緩至1%,星巴克中國營收29.58億美元,按年下降1.4%。
僅從營收數據看,星巴克的全球統治力尚在,只是在中國越來越難賣。
原因在於,瑞幸和庫迪完成了新一輪本土咖啡文化的重塑,無論是價格還是營銷策略都更符合中國消費者的消費習慣,對星巴克造成了衝擊。
以瑞幸為例,咖啡與中國商業土壤的碰撞,形成了獨特的聯名文化和消費場景。
2023年,與茅台聯名打造"醬香拿鐵"引發全民狂歡,這款單日銷售542萬杯的爆品不止創造了銷售神話,通過將白酒與咖啡載體相結合,更打破了西方咖啡文化的原教旨主義,重新定義了"中國式咖啡"。

在嚐到甜頭後,瑞幸就熱衷於IP聯名,2024年,瑞幸與原神、鄉村愛情、貓和老鼠、黃油小熊、《黑神話:悟空》、讚萌露比、線條小狗等IP進行了聯名,合作IP多達幾十個,多次出圈。
通過高頻次、強反差的聯名,瑞幸正逐漸脫離單純的咖啡售賣者身份,進化為一個開放的文化平台。
這也契合了新的消費潮流:在30歲以下消費者在選擇咖啡時,價格是首要考慮因素,而審美趣味已經超越了口味了排在了第二位。
多年後,當這代人開始老去,瑞幸也會是集體記憶中的一抹亮色。

如果說瑞幸對咖啡本土化的重塑更注重與消費者的審美聯結,那麼庫迪在咖啡本土化則更注重對消費場景的構建。
去年,庫迪咖啡推出了便捷店型,「寄生」在美宜佳、華萊士、蘇寧易購甚至是沙縣小喫的門店中,今年,則明確了「咖啡+便利店」的大方向。這些看似割裂的消費場景,卻在無意間再次拉近了人們和咖啡的距離。
沙縣蒸餃配美式的新組合,製造的不僅是味覺衝突,更是在解構全球通行的"第三空間"法則,進一步將咖啡文化帶入了街頭巷尾的旮腳處。

瑞幸和庫迪在戰線上的制勝,和門店規模也有強關聯。
截至2024年四季度末,瑞幸和庫迪已經是中國咖啡市場門店數前二的咖啡品牌,瑞幸門店超2.2萬,庫迪則實現了萬店規模,大幅領先於排名第三的星巴克(7685家)。
高密度的門店數量,覆蓋更多的消費羣體,將消費者即時性衝動轉化為購買行為的效率提升。
支持品牌能持續跑馬圈地維持增長的,是對成熟供應鏈的深度探索。
對瑞幸和庫迪這種萬店體量的巨無霸來說,穩定的產品供應和門店管理是個大問題。
修煉供應鏈,能夠避免傳統咖啡品牌依賴多級代理體系,原料從工廠到門店需經歷大區倉—省代倉—城市倉層層加價的風險和困擾。
但打造供應鏈是個苦功夫,需要在種植、加工、運輸、烘焙等環節進行交涉,要付出巨大的人力、財力、物力成本。
但瑞幸和庫迪都完成了供應鏈的打造,這正是中國咖啡逐漸傾於長期主義的體現。
資料顯示,瑞幸咖啡已經建成福建和江蘇兩大烘焙基地,形成了年產能超過4.5萬噸的自加工烘焙供應網絡。

去年,瑞幸咖啡創新生產中心在青島動工,建成後將與福建、江蘇烘焙基地共同形成產能超10萬噸的烘焙供應網絡。
庫迪咖啡則在馬鞍山和蕪湖等地建立了全球供應鏈基地,年產能同樣能超過4.5萬噸。
放下門戶的成見,瑞幸和庫迪的供應鏈投入,讓中國咖啡有了真正的「核心技術」,這恰似一部中國企業進化的微縮史:
從上海虹口咖啡館要靠通事向洋行賒購咖啡豆,到瑞幸的生椰拿鐵走向國際,百餘年的時空摺疊裏藏着的,正是中國商業文明的韌性基因。
可以說,中國咖啡的重塑永遠沒有完成時,但透過咖啡杯,我們觀測到的是中國社會價值取向的正向位移:
從盲目崇拜到生活平權,從文化輸入到本土自信,從消費主義到長期主義。